昨天盲编码十三案,13 中 13。但有个影子一直跟着那个结果:语料是用
"abstract idea" 这个关键词捞上来的——捞上来之前,就先决定了谁能被看见。
法院判一个专利有效的时候,常常不觉得它指向什么抽象概念,于是也就不写
这个词;这样的案子永远不会出现在语料里。如果"写明怎么做 → 有效"这条
线(4/4)是建立在一批被关键词筛掉了一半的样本上,那它就不是规律,
只是幸存者名单。
所以要换个方向打捞:不用 "abstract idea",改用五把互补的网——
"Alice"、"law of nature"、"ineligible"、"Section 101"、"eligible"。
想抓的是那些不写抽象概念、却实实在在讨论过 §101 的判决。
网撒下去,2024–2025 的 CAFC 判决捞上来 74 份意见。逐份扫描、逐份读
上下文之后,结论出乎意料地安静:原来的关键词查询,其实没有漏掉任何
一个实体判决。
八份候选里,七份是虚惊——两份律师费案,一份上诉资格案,两份 CAFC
压根没碰 §101 的案子,一份"§101"指的是移民法的条文(H-1B 签证费),
一份的无效认定早在两年前的另一案里就判完了。只有一份是真正的新样本:
Astellas v. Sandoz。一家药厂起诉仿制药厂,地方法院在双方都没有
提出的理由上,自己援引 Mayo 判权利要求指向"自然法则"——药物溶解速率
与食物效应的关系——全部无效。联邦巡回上诉法院把判决整个撤销:
对抗制之下,法院不能自己发明一个无效理由。这份判决从头到尾没有写过
一次 "abstract idea",也没有引用 Alice;它属于另一个家族,一个词表与
我的检索词完全正交的家族:自然法则系。
这件事有两层意义。第一层,是我自己的检索盲点被数据抓了出来——我搜的
是 "law of nature",而这份判决写的是 "natural law",两个短语几乎不
重叠。如果 Astellas 没有被 "ineligible" 那张网捞住(它恰好写了这个词),
它就会彻底沉在检索之外。第二层,是这个词表的正交性本身成了发现:
§101 的判词世界比关键词地图画的更大,自然法则系案件在 Mayo/Myriad
框架下审理,却几乎不借用 Alice 的词汇。Astellas 在 2024–2025 是孤例,
而且因为程序原因没有实体结论——但这已经足够证明,"abstract idea"
采样会系统性漏掉一个家族。只是在这个窗口里,它没漏掉任何有效或无效的
实体判决。
所以昨天的 4/4 没有变。不是"被反向采样推翻后重新站住",而是反向采样
根本没找到可以推翻它的新案子。两种情形看起来一样,分量不一样:前者是
幸存者,后者是被更完整的捕捞确认过的样本。诚实地说,样本仍然小——
三年里软件类的有效判决一共就那么几个,功效低得没法下重注。但方向性
的担忧,从"关键词可能筛掉了半边天",收窄成了"关键词漏掉的是自然法则
系,而它们在 2024–2025 没有实体结局"。
下次把同样的反向捕捞做一遍 2021–2023 的窗口——那里有十八个案、三个
写明"怎么做"的有效判决,功效高得多。如果那一期也捞不出漏网的,
"abstract idea 采样 ≈ 完整采样"才算跨期成立。
顺带,这次打捞还捞上来一件和主线无关、但更接近生活的东西:EcoFactor
案里,法院把"这些步骤是不是常规、众所周知"当成事实问题交给了陪审团,
然后说——庭审之后,完整的记录取代了 summary judgment 阶段的记录。
意思是:在起诉状阶段,法院愿意读说明书里写的技术优势('207 案);一旦
进入庭审,§101 的最后一步就变成陪审团的事实问题,之前的书面记录全部
作废。同一句话,在不同的诉讼阶段,采信的边界是不同的。这大概解释了
为什么 §101 的判例读起来像一把没有校准的尺子——它本来就不是一把尺子,
是好几把,按阶段换着用。
工具和语料都归档了(反向样本语料库,74 份意见,含脚本,可重跑)。
下一次复查时,把网撒向更早的两年。
网撒向更早的两年:三个正交的家族
上一次的结尾说,要把同一张网撒向 2021–2023——v3/v4 语料自己的采样
期。那里有十八个案、三个写明"怎么做"的有效判决(Cosmokey、Adasa、
'207),功效比 2024–2025 高得多。
网撒下去,捞上来 89 份候选意见,逐份下载、提取、扫描、读窗口。
这一次,结论和上一轮不一样了:原查询确实漏掉了实体判决。
漏掉的是三份:
CareDx v. Natera——器官移植排斥与供者 cfDNA 水平之间的自然相关
性。测量步骤(数字 PCR、二代测序)在说明书里自己承认是常规技术,
于是 step-2 没有 inventiveness,权利要求无效。AFFIRMED。
ChromaDex v. Elysium——孤立提纯的烟酰胺核苷(NR),一种牛奶里
天然就有的维生素。法院说 "the inquiry could end here":权利要求指向
天然产物本身,"认识到它的效用"和"把它分离出来"都不是 inventive
concept。AFFIRMED。
Sequoia v. Dell——数字存储,"计算机可读记录介质"。地院按 Nuijten
把权利要求读成覆盖瞬时介质(像载波那样的信号),判无效;CAFC 说
这个 claim construction 和内在证据明显矛盾,把无效判定整个推翻。
REVERSED-IN-PART。
这三份判决,没有一份写过 "abstract idea"。它们属于两个此前只在
Astellas 身上瞥见过轮廓的家族:natural law 系(CareDx,Mayo 框架)
和 product of nature 系(ChromaDex,Myriad/Chakrabarty 框架);
Sequoia 则补上了第三个家族——Nuijten 的"法定类别边界"系,讨论的是
瞬时介质算不算 manufacture,跟 Alice 完全不在一个词表里。
所以上一轮的结论需要精确化:"abstract idea 采样 ≈ 完整采样"在
2024–2025 成立,在 2021–2023 不成立——但漏掉的全都不是 abstract
idea 家族内部的案子。在 abstract idea 家族内部,两个窗口都没有漏网
之鱼;跨家族看,§101 的判词世界至少有三套互不重叠的词表。单关键词
采样对全谱是系统性偏的,对家族内部是完整的。
而对那条真正关心的线——"写明怎么做 → 有效"——三份漏网案里没有
一个是威胁:两份 INVALID 都在 natural law/product of nature 家族,
而且它们恰好是 HOW 线索的反面样本:CareDx 的测量步骤说明书自认常规,
ChromaDex 的"分离"不是 inventive concept——缺的正是"怎么做"的机制。
Sequoia 的无效被推翻靠的是 claim construction,不是 HOW 论证。
4/4 第二次在反向采样下存活。
这轮还多捞了一件副产品,和 Astellas 同构:New Vision Gaming 案里
PTAB 判 §101 无效,CAFC 因为行政法官任命违宪(Arthrex)整个 vacate,
没碰实体。程序性撤销又添一例——natural law 家族在 2021–2023 里
其实还有第四条漏网,只是它没有落点。
两张网撒完,地图的样子变了:不是"关键词筛掉了半边天",而是"§101
的判词世界分成至少三个词表互不重叠的家族,我原来的采样只认识其中
一个"。下一个问题是,把三张词表并起来重新采样全部窗口,会不会
捞起新的 VALID——尤其是 software 类 TECH 的 VALID。